[长篇][同人][弱虫ペダル][山坂]listen to me,say to me(9)

本日无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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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The passing train seemed to be fast for me

 

真波回到公寓时天已经黑得能拿笔蘸了写字。

 

离开学校后,他流连于公寓和学校附近一条条他和小野田共同骑行过的街道,但很快就开始后悔。他原本觉得自己记忆力很糟糕,又足够没心没肺,但骑行于这些街道上时,他却几乎被以为自己早就忘记了的记忆碎片及各种画面淹没,怀里像揣了一大块冰。他想逃,想起了今天原本还想给小野田好好做一顿晚饭的计划,急忙挣扎着骑回公寓,却在临近公寓那道不长的缓坡前,被脑海里猛然涌出的他第一天入住的时候,帮着他拎着LOOK走在前面的小野田回头看他的画面,从头上泼下了一整盆冷水。

 

进屋时小野田正坐在书桌前看书,见到真波回来,和他打了声招呼。明明是盛夏时节,真波却觉得自己刚从冰窟窿里被捞出来,手脚没法动,嘴唇也没法动。他想立刻抱住小野田,但又没来由觉得自己这样做很卑鄙。“坂道君吃饭了吗?”问出这句话后他立刻就后悔了。都已经十点多了,怎么可能没吃啊,自己居然会没话找话到这种地步。但小野田说没有。“我听管理员大叔说你出门买食材,又看到了你炖的汤,想你今天大概是要做些什么东西的,就还没有吃。”

 

真波像是突然获得了救赎一般,连围裙都没来得及换,就想要去厨房。汤凉了,没问题,反正是要拿来煮乌冬面的,再煮热就好;可是现买回来的肉不是糊掉了,就是生着在外面放太久已经不能用了;他煮面的时候又因为满腹心事,裙带菜放得过多,等盛出来后后整个碗里几乎都是绿色,幸亏小野田赶忙说自己喜欢吃裙带菜,不碍事。一切都乱套了,所有事原本都不应该变成这样,他想。他坐在桌前,和小野田面对面却不敢看他,只能听着小野田吸面条的声音盯着自己眼前的碗。他白天做的时候还想着一定要问小野田好不好吃,如果他夸自己的话就逼着他亲亲自己,但现在,他连自己拿起筷子都费劲。他努力地喝了一口汤,原本应该很鲜,但他却尝不出一点味道来。

 

“真波君,你不吃吗?很好吃哦,简直和我妈妈做得差不多。”他听到小野田这样说。

 

别夸我。不要夸我。与其夸我我更希望你骂我。骂居然真的盘算着想要离开这个地方的我。他的指甲几乎嵌进手心里,痛得要死。但他希望自己能更痛一点,这样心脏上的抽痛就不会那么难捱了。

 

“坂道君,”真波开口说话时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就好像嘴巴是自己张开的,“那个,我,假如我……”假如什么呢?喂,你自己擅做主张地就发出了声音,是想对坂道君说什么?闭嘴啊,混蛋,闭嘴啊。“因为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大学联赛前的某一天,小野田说这句话时有点羞涩,但很开心的表情浮现在他眼前。“……没,没什么。”真波咬着嘴唇把想说的话又吞了回去。什么都没有,你没有任何要对坂道君说的事,今天的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任何不同。你们吃完饭后要去洗澡,洗完澡后就睡觉。你们睡在一起,你会抱着他,而他虽然醒着的时候会很害羞,但睡着了就会不自觉地搂住你的腰。你可以趁他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咬咬他总是有点凉的鼻尖,亲亲他圆滚滚的额头,然后自己也睡得心满意足。这样的日子只要你不多事就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你仍然可以去骑车,去爬坡,去参加比赛,过你想过的生活,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反正不都是骑车吗?在日本或是在意大利,在箱根还是在阿尔卑斯,有什么区别吗?日本有小野田坂道,而意大利没有啊。

 

但小野田却放下了筷子。

 

“那个,真波君,我今天从部长那里听说了,有意大利的车队想要邀请你过去是吧。似乎还是TT3级别的车队,非常厉害的。”

 

“……你都知道了?”真波抬起头。他看不清小野田的脸,却知道小野田在笑。别这样,不要笑,不要笑啊。不要摆出一副我可能离开你,你还很高兴的样子啊。我没想从这里离开,并不是我想从这里离开。

 

“嗯,今天在学校看到了部长,说安田前辈为了挂通你的电话,还费了些力气呢。不要总是这样不接别人电话啦,不然再有这样重要的事,不就找不到你了吗。”小野田喝了一口面汤。

 

“你希望他们找到我吗?”

 

“你问的问题真奇怪。这样的事找不到你的话,会很耽误事吧。”

 

“我问的不是这个!”真波磅地将手拍在了桌子上。他心里一直紧紧地绷着的那根弦断裂开了,将他的理智和感情同时抽得生痛。“你自己的想法呢?是希望我去吗?是希望我离开日本,离开这里,离开……离开学校?”

 

“学校什么的,你也不是很在意吧。”小野田重新放下碗,说话的时候凝视着真波,“其实我一直觉得,比起上学,真波君你更适合成为专业车手。能和你继续读一所大学我很开心,但我想你自己也清楚,普通的综合性大学不是适合你呆的地方。我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你能加入日本的专业车队就好了,那样你或许会找到更适合自己的定位。而现在,甚至不是日本车队,而是比本土车队等级更高的欧洲车队来邀请你。这是非常难得的机会啊。去TT3级别的车队就可以参加各种国际赛事,可以和超巨星级车手搭档甚至同台竞技,还能有机会去攀登阿尔卑斯山。真波君你最喜欢山了不是吗?所以如果能把握住这次机会的话……”

 

“你不要和那些人说一模一样的话!这不是用得着你来说的话!”真波推开椅子,箭步迈到小野田面前,将双手按上了小野田的肩膀,“拜托了,拜托了坂道君,唯独你不要说这些。告诉我你自己怎么想的。我想听你自己的心里话,而不是这些冠冕堂皇的东西!只要你说你不希望我去,我就绝对不离开日本。对,对了,其实我自己也不是很想离开!”

 

“这就是我的心里话。”小野田轻轻拍了拍真波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而且,加入现在是我有能去意大利的机会,我绝对一点都不会犹豫。只是我没有而已。这就是我最想说的。”

 

事情彻底不对了。从一开始,今天所有的事就都不对。真波后退了两步。“别闹了。”他靠在门上,脸上的笑容有些扭曲。“别闹了。”他重复了一次,“凭什么啊。凭什么一定要这样啊……”

 

“我没在闹。明明真波君你根本没有不去的理由,而且你自己也想去。我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才是在胡闹。”

 

“对啊,对啊,是我在胡闹……原来,原来我不想离开你,在你看起来就是在胡闹……”真波撑着额头笑了起来。“好了,我都懂了。”他的笑声突然停了下来,猛地转过身,拉开房门,跑进了走廊。

 

小野田没去追他。他甚至没去看他。他平时总是露着点羞涩和胆怯的脸上,现在没什么表情。他沉默了三秒钟,默默地端起碗,向口中送着面条。一口,两口,三口……他的眉毛突然抽动了一下,强烈的反胃感涌上来,让他想吐。

 

“咽下去……咽下去……”他抓过水杯,猛地灌了一大口。一口不行,又补上第二口,一杯喝完了仍然没用,他又接了两杯,三杯……拼命将自己灌到眼泪都快流下来,直到那反胃感彻底消失,方才停止。“咽下去……”他小声说,“不管想说什么,都给我咽下去……”

 

 

 

 

 

真波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出来。他迎着过完了夜生活,晚归的学生们往外走。“你看,那个是不是真波山岳啊?”“是诶。果然啊,他是会那种晚上溜出去玩的人。”有人看着他这样说。

 

可就算这样的对话响起他也丝毫不在意。不如说他根本就没有听见。他无处可去,站在路灯下,任自己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对了,电话……电话……”平时连自己有手机有些时候都想不起来的他急忙摸了摸口袋,确定了电话在那里,有点安心。他就像赌气离家出走的小孩子在公园的秋千上等待父母来找那样,等待着电话响起,而上面一定会是小野田坂道的名字。

 

但他一直没有等到。

 

“别让我走,我不想去,我不是那么想去,只要你说别去,我就不会去,绝对不去……”他像是心里暗示一样地默念着。然而白天那个男人来找他时所说的话像魔咒一样萦绕在他脑海里。

 

——你有想过去爬爬阿尔卑斯山吗?

 

我想。我不想。我想。我不想。我想。我不想……我……我……

 

——你背后有翅膀,和科皮一样。

 

上了年纪的外国男人少年一样闪烁着的绿眼睛一直在看着他。

 

但小野田坂道也在看着他。

 

心脏和后背都在隐隐作痛。

 

“对了,卷岛,卷岛前辈。”真波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他原本很难想起的名字。他打开手中的电话,却遍寻不到卷岛的电话号码。想来也是,他和卷岛根本连三句话也没说上过,怎么可能存过他的电话。“东堂前辈……”他找出东堂的邮箱,给东堂发了邮件,询问卷岛的联系方式。邮件显示已读没到三秒,他的电话就震了起来。是东堂打回来的。

 

“……你大半夜想要我宝贝小卷的电话,到底什么居心?”东堂的声音听起来阴森森的。

 

真波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东堂前辈,我,我……”

 

“你什么你。你就算是有什么天大的事我也不会把小卷的电话和邮箱给你的。好好抱着你的小眼镜睡觉去。”

 

“我,我回不去了。”真波的声音干涩得让电话那边正不耐烦地打哈欠的东堂立刻清醒了,“坂道君,坂道君他不要我了……”

 

“……哈?”东堂第一反应是真波把什么PLAY玩大结果惹小野田生气了。“你又干了什么蠢事?”他挠挠头,照了照摆在床前的镜子,心想真波这家伙仗着自己年轻皮肤状态好,大半夜不让这边好好睡美容觉,真是居心叵测,心机得一比。“不管你又干了什么蠢事,立刻好好道歉。小眼镜人那么软,会原谅你的。需要的话,那啥,我可以快递你个搓板,提升效果。”

 

“我,有车队来找我去意大利,我,我……”

 

东堂惊得把镜子碰倒了。“啥?意大利的车队?我的天……等等,凭什么是你这货啊!喂,你今年新年参拜到底是拜的哪个庙,初梦是梦见了多少根茄子啊!”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其实是在替真波开心。但是又立刻意识到了真波状态非常不对劲。

 

这个生性洒脱的后辈说话从没这么僵硬过,更别提支支吾吾,尤其是在这种好事当前的情况下,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是角色设定崩坏。

 

“你和小眼镜到底怎么了?……你现在这个德行,就是和你要去意大利这件事有关?”东堂问。他的声音听起来不再像是开玩笑了。

 

真波将白天的事,和他与小野田之间的事大致向东堂讲了一下。

 

在他前言不搭后语地描述的过程中,东堂始终一言不发。直到确定他说完,才长出一口气。“我当多大点事儿呢。”他啧了一声,“所以你跟我要小卷电话,是为了确定小卷出国时到底下了什么样的决心?”

 

“是的,我想听听卷岛前辈出国时是怎么想的。”

 

“所以你这不是挺想出去的吗。”

 

“不!我没……”

 

“然后就一个邮件发我这里来了。也考虑考虑我的心情啊。我也是恋人远赴国外的那个,有你这么往人伤口上撒盐的吗。”

 

真波说对不起,声音难得的诚恳,但听起来就像快要哭了。“所以,所以你会这样想的话,果然是因为卷岛前辈出国,你很难受吧。”

 

“是啊,都快难受死了。”东堂声音听起来却很平静,“但就算再怎么难受,如果时间倒回过去一次,我也不会说一句你不要去啊的屁话。所以小眼镜一定也不会对你说。”

 

“他没说。他不但没说还劝我去。可我,可我希望他挽留我,不让我去。”

 

“你到底是想去还是不想去?”

 

“我……”真波咽了口口水,“不想,我不想去。”

 

“大半夜的,你骗鬼呢。”东堂冷哼,“没人会不想去,尤其是你。我原来和你说过什么来着?叫你自由地骑,做自己想做的事,别的什么都不要去管,你真是一句也不记。”

 

“但我走了的话,坂道君他怎么办?”

 

“他是三岁?需要你养?”

 

“才不是这个问题!”

 

“那有什么问题?你们俩16岁才认识,之前那么多年没有你他都能活得好好的,倒不如说认识你了反倒没少给他添乱,你就什么适合你就去做什么,他怎么处理是他自己的事。”

 

 “为什么你们都劝我去!”真波的声音是少见的尖利,就像玻璃杯被狠狠砸到了墙上,惹得几个经过的路人都停下来看他,以为他是喝醉了酒的醉鬼。但他全然不顾。“为什么你们都这么迁就我想干什么?也阻止我啊!也让我迁就迁就你们啊!也指责我说我自私啊!也对我说希望我留下来啊!又不是说我只有去意大利才能好好骑车!哪里都有坡,有坡我就可以骑。但是,但是意大利没有坂道君啊!”

 

“那你现在在这种事情上迁就别人,是对你自己有好处还是对别人有好处?而且,难道别人让你留下来你就会留下来?”东堂的声音一旦没有了插科打诨的成分,听起来就会端正到几乎让人觉得冷。真波被他噎了一下,但还有话说。可东堂没有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就像假如当初有人叫你不要骑自行车,不要去喜欢小眼镜,说哪怕不去做这些选择一些别的路,你仍然会拥有不错,甚至更好的人生,你就真的会听话?我跟你讲,你自己心里明明已经有了倾向的选择,也知道真正关心你了解你的人都会建议你走哪条路,所以你现在这个状态根本就只是在撒娇任性。你不就是想听小眼镜说我喜欢你啊你不要去吗?这样你能满足吗?他能满足吗?做梦去吧。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该比我知道。你别插嘴,听我讲完!我懂你的纠结,也明白这种时候你作为当事人,心情是最不可能平静的那个。所以你要是想任性我作为前辈很愿意给你排解,哪怕知道你根本只是在那里瞎折腾,只要你折腾够了走的时候能舒服点。反正你怎么折腾都伤害不到我,而你也别忘了不论我说的话是好听还是难听,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我不会被伤害到,有人却会被你伤害到。这件事的当事人不止是你,你自己应该比谁都清楚。所以,你大可以尽情向我胡闹。然后闹完了,给我回去好好安慰你该安慰,也比我更能安慰到你的人。”

 

真波面前浮现出小野田的脸,和自己跑出来时桌子上剩下的那一堆饭菜。他突然想起了此刻小野田面对那一桌东西究竟会是怎样的心情。他记得曾几何时自己想过,想要为小野田变成更好的人,也想要哪怕自己不够好仍能被小野田接受。后面那条小野田已经做到了,而他却好像没能在前一条上前进分毫。

 

他其实清楚这只有路灯陪伴,偶尔有人经过也全是陌生脸孔的冷冰冰的街头不是现在的自己应该呆的地方。

 

“我不想让坂道君难过……明明一点都不想……”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大小,但开始透出沙哑和颤抖。才离开一会儿而已,他便已经开始怀念起那间不大的公寓里自己熟悉的温暖。他废了很大的力气才能呆在那里,能拥抱到自己最喜欢的人,所以他才不敢想象如果要离开那里前往异国他乡的话,淹没他的会是怎样的寂寞。

 

可他内心深处却不克控地在以这份寂寞为前提,规划起了和梦想相关的未来,规划着他原本说过自己并不是特别擅长思考的未来。

 

他无法饶恕自己。他希望小野田也别饶恕这样的自己。可结果正如东堂所言,他只是想听小野田再说句我喜欢你。就好像只要把这句话摆上天平,就能让他心中已经倾斜了的天平回归正位一样。

 

“可现在无论你怎么做,你们两个都必然会经历一场难过,”东堂打断他的纠结,“只是难过的方向不同。所以你现在能做的只有安慰他,并坦诚地向他寻求安慰。那之后,选择让你们两人即使难过也不会后悔的那条路。如果你硬要我不负责任地给一个建议,那这是我唯一能说的。”

 

“不会后悔……好难啊东堂前辈。到底怎么选才不会后悔,我一点都不知道啊。”

 

“你知道。”东堂说得斩钉截铁,“如果你敢说你不知道,那你就根本不配再骑上自行车,更不配把小眼镜当做对手。就好像高中比赛时吃他苦吃最多的人不是你自己一样。放心大胆地去你的意大利,去外太空都没问题,相信你自己,也相信他。别忘了你身后的男人,可是最擅长追击的小野田坂道。”这话说完,东堂就扣上了电话,留下真波一人在路灯下发了很久的呆。

 

“烦人死了这孩子。”扣上电话后东堂还在嘟囔,根本没说够,差点又给真波那边拨回去,想再说些更能展现自己语言技巧和敏捷思维的话。但为了维持帅气的形象终于忍住了。“就这么不成熟,还能从高中时代开始就跟我抢女粉丝。提提这个我就来气。赶紧回你的被窝去好好搂搂你家那位,放我去睡觉。”

 

可说着睡觉,他却没有躺回被窝。他靠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拉开窗户,看了看天空中的月亮,无奈地笑了笑,回忆起之前无数个自己只能看着深蓝色的苍穹,自问是否英国的月亮也和日本一样明亮的夜晚。

 

“小卷啊,我是不是特别能装样子?”他轻声说,“说起来,你走的时候,也有难过成真波这样吗?因为没法想象,还挺想看看的呢。”

 

人总是会难过的。也必须学会为什么难过,不然就不会懂得珍惜。

 

而且,人只有知道了难过有多难忍,才更会拼了力去越过去。

 

“不过就算是有点同情他,我还是想让他把女粉丝和美容觉都还给我。”钻回被窝时,东堂这么说。

 

 

 

 

 

真波今晚第二次回到公寓,黑灯瞎火,狗都不叫了。他磨蹭了半天正做梦吃怀石料理的管理员大叔,大叔才黑着一张脸放他进来,一边教育他才大一而已就学会了晚归这多不像话,一边缓和了表情说下次再晚回来就罚他炖汤给自己喝,还问他叉烧肉做怎么样了。真波被捅到伤心事,心痛加难堪,更加挂念被自己耍脾气扔在屋子里的小野田,赶忙找个话题岔开,着急忙慌往楼上跑,被大叔低声吼兔崽子你大半夜的给我小声点。

 

屋里没亮灯,桌子也已经收拾干净。小野田似是已经睡了。这回没人提醒,真波反而不敢弄动静,蹑手蹑脚地往床边靠,看到小野田还是熟悉的睡姿,缩成一团,不管天冷不冷,都把鼻尖藏在手心里。他踌躇着,但还是伸出手摸了摸小野田的额头。一下,两下,三下,轻轻地,直到小野田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一动不动,半晌谁都没说话。

 

“你跑出去的时候,我超害怕的。”后来,是小野田先开了口,“啊啊,原来真波君离开而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是这种感觉啊,太糟糕了,太难受了,如果能不用经历,我真的一辈子都不想经历。所以你去意大利,我才不是无所谓。”

 

“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不起……”

 

“但我也清楚,真波君是因为想希望我挽留他才闹脾气的。想到这我又超开心,想着就算你不在日本,能知道你这么重视我,也挺满足了。”

 

真波心里有如千军万马奔腾而过,说不出任何话。他俯下身子,抱住小野田,碰到小野田脸颊的时候,发现他的脸是湿的。他觉得自己心窝里被狠刺了一下。如果三楼能摔死人,他真想立刻就把自己丢出去。

 

“乌冬面超好吃。”小野田继续说。

 

“那以后我还做。”

 

“我也想试试吃真波君做的意大利面。”

 

真波没有回答。

 

“我还是希望你能去意大利。我没在逞强,也不是说谎。”过了一会儿,小野田也回抱住他。

 

“可我希望你能说个谎。”真波轻轻抓着小野田的胳膊,又想握得更紧,又怕把他抓疼,“就算是骗我也好,说我喜欢你、你留在这里好不好。”

 

“我喜欢你,如果你能留在这里就好了。但我不希望你留在这里。我希望你能在最适合自己的地方,做自己最喜欢的事情。”

 

“真是……真是沉重的喜欢。但为什么这个重量不是由我来承担啊……”

 

“你也有承担啊。一人一半不是吗?离开日本的话,真波君自己不也很难受吗?”

 

“才没,才没,我活的这么悠哉……”真波把脸埋进小野田的肩窝,“坂道君,我真是,我真是个差劲的人……”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的声音颤抖到停不下来。

 

“不,一点都不差劲。”小野田轻拍真波的头,“不差劲的。”

 

“根本就很差劲。”

 

“真波君,你不许质疑我的判断和品位。”小野田像是想到了什么,说出了这句话。他声音里还有着重重的鼻音,但明明脸上还是湿湿的,声音里却又像是在笑,“不然,我就要和你说你不差劲,说到你自己承认为止。”

 

熟悉的对话响起在真波的耳边,只不过这次,两人的立场完全调转过来。坂道君连我说过的话都记得呢。他想。“……嗯,我不差劲。我认输。”他抬起身子在小野田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一次不够,立刻又亲了第二次。

 

小野田抓着他手的手指慢慢收紧,指尖冰凉冰凉。真波转了下手腕,把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里。

 

“其实,我之所以考这里,是因为你当初说要考这里的。”过了一会儿,真波说。

 

“现在还说这个干嘛啦……我真不放你走了啊。”

 

“嗯,那也行啊。”真波又在小野田额头上亲了一下,像是停不下来,“就当是惩罚我。你知道,我这个人,超不走心的。可能是小时候在医院里呆久了,一直没能怎么到外面,有点物极必反。我原来一直觉得有人聚集的地方,和有人工痕迹的地方都很讨厌,只有大自然才比较好。为什么人不能一直活在山里和动物做朋友呢?明明人自己也是动物,为什么要住在灰色的冷冰冰的房子里呢?但是自行车和柏油坡道对我来讲,却是人工造物中的例外。因为他们能让我听到大自然,听到大山和我说话的声音。那声音能刻在我的血液里,在我全身流动的时候,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一直以为,自行车和坡道是我和大自然的连接。而我也只需要有和大自然的连接就好了,直到,直到遇到了坂道君。

 

“如果自行车和坡道是我和大自然的连接,那坂道君就是我和人类世界这边的连接吧。第一次会有一个人一直愿意陪我登上山顶,然后也能听见一直以来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让我知道了,啊,原来有人陪着一起,不用孤零零地爬坡,也是挺好的一件事啊。所以,在遇到坂道君之前,我一直觉得只要在这边的世界不要惹出什么乱子,得过且过,不会耽误骑车就好了。但是现在,却稍稍产生了一点想要努力的心情。我第一次遇到不论是在山里,还是在学校里,还是在任何地方都想和他在一起的人。他在做什么呢,在想什么呢,我的生活能和他的产生交集吗?等我意识到之后,自己已经全在想这种事情了。”

 

小野田静静地听他说。他庆幸现在屋里没开灯,所以真波看不到他现在的表情。

 

“之前的那次告白乱七八糟的,逊毙了,我一直想重来一次呢。”真波动了下身体。他在黑暗中看着小野田的眼睛,他知道小野田也在看着他。

 

“我最喜欢你了。所以,所以请别让我和这边世界的联系断掉。也别让我再变回只能一个人听大山讲话。”他摸了摸小野田的脸,“不论多久,我在意大利等你,在阿尔卑斯山等你。如果你想来的话,如果,如果你愿意来的话。”

 

“好啊,我去。”小野田凑到真波的嘴边,轻轻亲了一下,“可能时间会有点久,需要你等很长时间,但我一定会去。”

 

“嗯,那我等你,多久都等。你一定要来,我们约定好了。”他抓起小野田的手挡住自己的脸。小野田知道,他又在哭了。“然后,我会带着你之前给我的水壶去意大利。而这一次,你要来把它取回去。”

 

 

 

【tbc】

 

 

 

明天最后一更

 

谢谢各位一直追看的能追到这里

 

之前有很多回复都没来得及回,因为我好像终于陷入了手机敲字的恐惧期……等我摸到网了再一一回复各位

 

吃货管理员大叔就是我(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就说这个吧,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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