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同人][刀剑乱舞][鹤一期]无关是非(上)

给我的好十二的

 虽然根本就不是她要的 
 

最近废了,黄水都被漂白了根本写不出黄,与其伤她眼不如给她个我觉得还凑合的。会给她写长点(虽然没写完 

下午被捉出来陪人唱歌,手机码的,所以格式和错别字和奇怪的句子你们就随便看看吧听了一堆我是歌手的歌的我根本没力气检查了 

有大量私设和捏造,好比一期哥的抖M体质,和姥爷为什么会被人在神社发现的原因,所以请注意避雷 
 
这次不甜 
 =


1、

“那家伙……原本以为只是个被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没想到拼起命来还挺……”从手入间出来的同田贯嘀咕道。

等在手入间外面的鹤丸知道他说的是在同田贯之后被审神者叫进去的一期一振。

时间已近深夜,同田贯没曾想会有人在门外等一期一振,所以只是随口一句自言自语,不料却被虽然一同出了任务但完全没有受伤,看时间明明早该回房休息的鹤丸听了去。自觉失言的同田贯尴尬地向原本性格就不太合拍的鹤丸点了点头以作招呼,便赶紧快步离开。

走出两步某个意识才惊鸿般掠过脑海。

粟田口家的人占据了本丸四分之一的位置,然而在手入室外等待一期一振却不是任何一个藤四郎。

无论是战场还是本丸,鹤丸国永和一期一振都经常一起出现。

明明就性格不合拍而言,一个闹一个静的他们两个比起同田贯之于鹤丸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同田贯回过头看向依旧保持着与自己打照面时的姿势站在手入间外等待的鹤丸。除了在战场上,一直都很在意自己服装是否整洁的男人总是白如新雪的衣服下摆被干涸了的血凝出一片乌色,可他却仿佛浑然不觉般伫立在手入间外。距离出阵归来已经有时候了,那身脏衣他居然还没有更换。

同田贯想起平日里话多到几乎能用聒噪去形容的鹤丸在自己出来时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可一点也不像平时会把握住一切机会吓人的他。

说起来,在回程途中,看着一期一振伤势的他脸色就已经很难看了。

外表粗犷质朴,心思却细腻敏锐的刀剑看了看手入间的门,又看了看人偶般一动不动的鹤丸。

意识到自己窥见了什么秘密的他脸有点发热。

 

2、

实际上在一期一振接受手入时,等在外面的鹤丸并不是一动不动的。

如果同田贯能凑得再近些,他就能看到鹤丸其实一直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但是因为什么,鹤丸自己也说不清。

愤怒?惶恐?抑或是无助?悲伤?

“你还真总是……让我惊讶得说不出话……”

鹤丸原本以为长逾千年的岁月已足以让自己充分地了解并品味人类的感情,可现在在他胸口涌动的是他居然完全无法抽丝剥茧的情绪,是他从未品尝过的味道。

是难得的惊奇。

却完全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

“是啊,他当然不是娇惯大的少爷……”他歪过头,看向挂在手入室一侧门边的灯托上用以照明的油灯。

有飞蛾在不断地向那烈焰扑去。鹤丸不知道在那仿佛学不乖的生物双翅被焚烧殆尽、身体即使坠落在地仍不断抽搐时脑中的最后一个念头,究竟是后悔于自己做了蠢事,还是能从自己转瞬即逝但毕竟曾拥有过的火焰双翅中看见什么光怪陆离的美景。

他伸出手去触碰油灯的火苗,又立刻缩了回来。

又热又痛。

 

3、

像人类的孩子般,鹤丸喜欢吓人和恶作剧。

大部分是以无伤大雅为前提,基本不会不分场合地点,所以大部分人都还蛮喜欢他这些可以活跃气氛的玩笑。

当然也有例外,好比像和泉守及同田贯那种容易炸毛丝毫不经闹的,或者像骨喰和江雪那样你随意总之和我无关的。

还有像一期一振这种你完全看不出他对你的玩笑究竟报以何种态度的。

好比他会在鹤丸将他的芥末酱换成抹茶膏时,即使发现了仍一言不发地拌进酱油,用鱼生沾着吃下去。

好比他会在鹤丸将他惯常戴的领带换成草莓图案的领带的第二天找到鹤丸感谢他送给自己的礼物,他昨天用那条可爱的领带给五虎退的小虎做了新蝴蝶结,全程完全没有关心自己领带的下落。

再好比他走在廊下,而等候多时的鹤丸突然从走廊的木梁上倒挂而下洒了他满头新开的樱花时,他明明丝毫没有惊喜的表情,却还是会礼数周全地笑着说:“这回还真是吓到我了呢。非常感谢你,鹤丸殿。”然后连鹤丸的鬼脸都还没来得及归位就留下个绝尘而去的背影,仿佛他刚才和空气打了个招呼。

鹤丸觉得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被无数人追逐又被无数人当作政治和利益交涉的附加品赠来予去的鹤丸很擅长察言观色解读人心,不然他要怎么针对不同人设计出适合他们的惊吓游戏。对于一期一振,他也不是完全搞不懂他的性格。可正因为能搞懂,他才格外不明白一期一振用这种态度回应自己恶作剧的原因。

他接受了自己的所有玩笑,却分明丝毫没觉得有趣。

可如果他不喜欢自己的多事,又为何从不阻止和呵斥自己。

而他那种甚至会给自己添麻烦的接受方式又断然不是大度。有三日月做参照,大度地接受和隐忍地承受,鹤丸还是分的出来的。

这让以惊吓为乐的鹤丸甚至隐隐地产生了些负罪感。

而伴同负罪感滋生的,还有好奇。

刀非人却似人。有逆来顺受的人就会有逆来顺受的刀。刀的脾性就算不会完全像其主人也至少会受到影响,无论如何,一期一振待人处事的态度可不像是一把曾侍奉过两代天下人的刀该有的性格。

他那副样子,就像是不论自己施加给他的是什么他都能全盘接受一样。

即使是用充满讽刺意味的方式。

鹤丸国永真的很好奇。

 

4、

所以那段时间鹤丸过度在意一期一振,到了其他人甚至会纳闷鹤丸的惊吓游戏是不是变少了的程度。

而利用往常花费在恶作剧上的时间观察一期一振的鹤丸也渐渐发现,不光是对自己的恶作剧,对其他人无意的失礼和即使有些超越其承受负荷的请求,这把粟田口吉光生前集大成的得意之作也会以远超必要程度的态度去接受。

他滴水不漏地照顾自己弟弟们的起居生活,他主动揽下了为审神者打理本丸后勤和帐目支出的任务,他接受任何人出征和内番时的替班请求而且从不需要他代替的人再替换回来,他甚至连一些杂活都给悉数揽下……

“这么晚了还在忙,我从不知道原来大名鼎鼎的粟田口藤四郎是将你作为八面六臂的劳碌神打造的。”这天深夜,为了给萤丸一个惊喜而起床捕捉萤火虫的鹤丸路过一期一振的房间时不出意外地发现里面还亮着灯,便直接从窗子翻了进去。看着远比自己年长数百年行事却依旧像个顽童的白衣男子明显逾矩的举动,一期一振脸上仍没有丝毫和讶然相关的神色:“鹤丸殿过誉了,我只是有些帐目仍没处理完。”

“我可不是在夸你啊。你明天还要出征吧?离月底还早的很,根本用不到现在就急着做。”

“鹤丸殿不是也还醒着?”知道用借口支不开他,一期一振只能把话题绕到鹤丸自己身上。

鹤丸晃了晃手里用来装萤火虫的瓶子。“给那个人小鬼大总是自己扛太多的小鬼一个惊喜。啊,你可千万别提前告诉他啊。”

一期一振笑着说自己自然不会。

一个话题结束,气氛骤然就有些僵了。也是这个时候鹤丸才发现,往常会为自己的能言善道而得意的自己,在一期一振面前竟然有些词穷。他知道自己在这样的夜晚从窗户翻进一个从关系上看最多只能算同僚的人的房间,就算被当作不速之客赶出去都不过分,但他就是一点都不想离去。瓶中的萤火虫在沉默地振翅,院子里传来蟋蟀和青蛙的鸣叫,风吹得树叶沙沙轻响,撩动起鹤丸搭在肩头的发丝和一期一振放置在窗口的蚊香。

缓慢流淌的时间让人的感官变得越来越强。

“我之前就想问了,你好像经常受伤?”鹤丸的视线停留在一期一振裸露在外的手腕上。

现在再藏已经来不及了。一期一振的脸明显白了一下,但立刻又恢复了平时的神色。“和敌人对战时磕磕碰碰乃是常事,只怪我技艺不精,还让鹤丸殿见笑了。”他将衣袖拉下,把手腕盖住。

“啊,我并不是在轻视你的意思。”意识到自己的话从另一个侧面理解起来有些失礼的鹤丸不由得脸红了,他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却不知怎么就把这未经组织的语言直接说了出口。“我是想问,你受了轻伤都不去手入吗?”

“必要的更换和整装,我还是会做的。”

“你这个人啊……算了。”鹤丸叹了口气,又翻出了窗外。

以为他是不再想同自己讲话的一期一振沉吟了一下,又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回了手中的帐目。只是不多一会儿,他再次听到屋外传来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不用猜都知道是鹤丸回来了。

这一次鹤丸没从窗户翻进来,而是走的门。他蹑手蹑脚地进来,又轻声轻气地来到一期一振的身后。没有厌烦,可也不是期待,单纯以为他又是想来吓唬自己的一期一振仍埋头于案上的卷宗,连头都没有回,只想等鹤丸这一次惊吓游戏结束后配合他一个客气的寒暄。

果不其然,自己桌上的蜡烛被吹灭了。

但意外的,鹤丸却一声不发。

心中被狐疑充满的一期一振回过头,看到鹤丸捧着一团微光站在他身后。

确切地说,是捧着一根发光的树枝。

那是一根停满了正在发光的萤火虫的枝叶,在漆黑的屋子里看来,就像烛火抽出了枝条,并随着窗外渗进的微风忽明忽暗。

“鹤丸殿,你这是……”

“啊,刚才的表情好难得。”鹤丸的眼睛在萤火虫辉光的映照下也闪闪发亮。

一期一振完全不知道鹤丸究竟在说些什么。

“萤丸那小鬼说过,他有一次身受重伤,都是被这帮小家伙救了。”鹤丸笑嘻嘻地把那树枝递向一期一振,“那小鬼从不说假话。你不好好手入我也没办法勉强你,就只能信信他的偏方啦。我去厨房搞了些蜂蜜沾在了这树枝上,它们在把蜜吃完后就会飞走,所以在那之前千万要好好找它们给自己疗伤哦。”

萤火虫修补萤丸是个独一无二的传说。不可能每把刀都能成为萤丸。

但一期一振却无法否认那礼物和礼物背后传递来的善意都如同花火般美丽。

“这不是鹤丸殿要送给萤丸殿的礼物吗?”

“他的话我再去给他捉嘛。唔,或许光靠这些就要治好你的伤太困难了,不过没关系,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我就每晚都给你送一些来。直到你伤好了为止。每晚哦。”

察觉到了鹤丸话语中的执念,一期一振急忙抬起头想要分辩,却看到白衣的青年脸上带着阴谋得逞的笑飞速地退离了他的屋子。

栖满萤火虫的枝叶仍在一期一振手中发出明亮的微光。桌上的帐目本被夜风卷得翻动起来,敞开在上的远已不是一期一振需要计算的那页。

那一夜鹤丸也没太睡好。他自己都在纳闷为什么会突发奇想送一把和自己连泛泛之交都算不上的刀剑那种东西,简直就像是……可他又一点都不后悔。他在被子里辗转反侧,直到天色将明才迟迟睡去,醒来时已接近晌午。

幸亏今天没有自己的内番。鹤丸揉着眼睛打着哈欠从被窝中爬出来,一转头,却在自己的枕畔发现了一朵木槿*花。

外头刚好传来队伍出征归来的消息。鹤丸一把抓起那朵木槿,连睡衣都没换就奔到了院子里。出征归来的刀剑们刚翻身下马,清光和安定在日常地斗嘴,太郎太刀和次郎太刀站在一起也还是那么遮天蔽日,莺丸沮丧的脸正在表明他还是没能找到大包平。鹤丸找的人被自己的弟弟们圈在了中间。他很快就看到了穿着睡衣,样子有点好笑的鹤丸。他看了看鹤丸手中的花,理了理自己军装的衣袖,微微向鹤丸点了下头,就在弟弟们的簇拥下牵马整备去了。

他一句话也没同鹤丸说,但鹤丸在他刻意装作不经意地整理衣袖给自己看时便看清了:他手腕上的伤已经不见了。

那当然不会是萤火虫的功劳。

却又定然是萤火虫的功劳。

手中的花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自从被召唤至现世,鹤丸还从没像现在这样开心和满足过。

“你穿着中衣在这里干嘛啊?又是想捉弄谁?”和泉守捧着一把堀川刚给他的点心边吃边问鹤丸。

鹤丸看着和泉守。“我大概是恋爱了。”

和泉守的点心洒了一地。

 

*木槿

这里化用了俳句「蚊帳ごしに蕣見ゆる旅寝哉。」中蕣(木槿)的意象。

这是江户后期俳人井上士郎的一句俳句,讲的是诗人早晨在旅途中醒来,隔着蚊帐看到的司空见惯的木槿花却有一种和往日不同的美。是一期哥通过姥爷起床后就能看到的枕边木槿向姥爷传达他用寻常可见的萤火虫让自己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并以此作为感谢。

一期哥登陆语音就是秀吉的俳句,所以我觉得他会是个喜欢俳句的人吧。

 

5、

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后,鹤丸反而不太好意思再跟一期一振开玩笑了。

但他在一期一振身边打转的时间却越发多了起来。早饭,出征,午饭,远征,晚饭,夜战,内番时他会和原定同一期一振一起的人换班,演练时有一期一振在的场合他会格外卖力,连一期一振去万屋买东西他也会跟着一起去。他这明显的变化连迟钝的狮子王都观察到了,但一期一振却像没有丝毫的察觉。他还是在用一开始那种礼数周全却没有亲近感的态度对待鹤丸,不疏远,可也不亲近。所幸受伤之后隐藏伤势不去手入的情况再也没有发生在一期一振身上,连审神者都说最近一期一振不怎么受伤了。这让鹤丸怅然的同时也有些庆幸。

鹤丸还是经常在夜里溜进一期一振的房间,还经常给一期一振带来饱受零食鉴赏专家爱染好评的零食。面对这些美味,一期一振脸上时常浮现出复杂的苦笑,感激鹤丸的同时会抱怨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鹤丸多半会在一期一振就寝之前回到自己的房间,毕竟就算再有想直接睡下的私心,这么失礼的要求他也无法开口。

但有一天,或许是因为鹤丸直到晚上才长途远征归来的缘故,他在凝视着一期一振整理帐目的背影时睡着了。醒来时已是三更,鹤丸一睁眼看到个认识但明显不属于自己的天花板,又惊又羞,血液差点逆流。吓人的行家因为自己失误而被吓得手脚发僵,真是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他战战兢兢地扭了下头。一期一振正背对着他睡着,脱下军装后显得格外纤细的肩膀正随着呼吸轻微地起伏。因为一期一振只有一床棉被,所以他只是蹭在了褥子的一角躺下,而且只搭了一件衣服没有盖被,而把大片褥子和整床被都留给了鹤丸。鹤丸的羞愧中掺杂着不容忽视的喜悦,为自己的失态和一期一振没有放置自己一人在此转而去兄弟房间借宿。他小心翼翼地将棉被为一期一振盖上,原本想把他往褥子中心挪挪却又怕弄醒他,只得凝视了一期一振的睡脸好半天又躺回被窝。现在他们终于盖上一床被子了,可鹤丸还是觉得他们的距离有点远。他想去握一期一振的手,可即使心跳像出征的战鼓般擂动着为他加油,他最终也没能伸出自己已经开始冒汗的手指。

和一期一振呆在一起的时间逐渐占据了鹤丸在本丸的大部分光阴,他越发意识到一期一振果然是个丝毫没有傲气的老好人。有时候鹤丸都忍不住多嘴,希望他不要总揽些不属于自己的责任,而他却只是笑着回应说他一直在量力而行,并不会勉强自己。

鹤丸不由得腹诽真不知道你的勉强级别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

但有一件事却是无论谁拜托一期一振他都不会接受的,那就是做饭,即使拜托他的只是尝味这种举手之劳。

或许他是怕火,鹤丸想。包括一期一振在内,本丸有数把刀都曾被火焰烧毁过,即使有幸被重新锻造也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火对这些刀来讲一定联系着相当痛苦的回忆,这样的话一期一振会怕火,哪怕只是灶台中的火也是情理之中。

这一天,有三批出征归来的队伍同时遭遇检非违使突袭,本丸有将近一半的刀剑身负重伤,其中就包括主要负责大家日常饮食工作的烛台切。连审神者都因为情况突然而被政府叫走问话,还有力气的人几乎都去帮忙手入了,本丸一时间陷入半瘫痪状态,连个准备饮食的人都找不到。这辈子人和马都切过唯独没切过菜的鹤丸为了大家能吃上饭只能自己进厨房,结果差点炸掉灶台,进来时还是白鹤,出来时却变了黑鹤。

因为不放心而跟过来看情况的一期一振见到这种阵势只能支鹤丸走。

“我走了就没人了!”

“你不走连厨房都要没了!”

“那谁来做饭啊,总得有人弄吃的吧,平时一顿两顿不吃也就算了,现在主公根本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还有那么多伤员。”

一期一振一咬牙,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那就我来。”

“你?”鹤丸突然不挣扎了,“你,你不是怕火吗?”

这回轮到一期一振愣了。但他立刻又恢复了往常的表情:“虽然不知你是从哪里听说,不过我想鹤丸殿是误会了。我并非怕火,只是对自己的厨艺相当不自信,才总是推脱不想下厨。”

鹤丸心想他可不认识一个字典里有推脱二字的一期一振,但对方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无可奈何。“那我先去帮忙手入,”最终鹤丸妥协,“你可千万别勉强自己。”

一期一振又笑着说他定会量力而行,紧接着告诉鹤丸过多久再来厨房饭就会差不多,便支走了鹤丸。

然而在手入室帮忙的鹤丸却各种坐立不安,好几次碰洒了丁子油,被忍无可忍的长谷部以帮倒忙你还是不要进来为由赶了出去。虽然离和一期一振约好的时间还差一截,鹤丸心想自己还是去厨房看个情况吧。

还没等挨近厨房他就闻到一股饭香,心里半块石头落了地,想着一期一振确实靠得住。

虽然现在这么做有些不合时宜,但鹤丸就是想找个理由和一期一振开个小玩笑,或者说,他的本意其实是想借这个借口抱一下这个明明怕火,却仍替帮不上忙的自己担起责任的青年,所以他想从背后捂一下他的眼睛。不这样的话,他确实没有拥抱他的胆量和机会。

所以他比往常更轻声细气地靠近厨房。

一期一振正背对着厨房门口向灶台里添着什么东西。他距离火焰实在太近了,以至于鹤丸都有点担心他被火烤到。

那担心立刻就变成了确信。

即使是在一期一振背后,鹤丸也清楚地看到了青年将自己的袖子撸起到了上臂处,然后用一把在火中烧得通红的勺子向自己的小臂内侧压了下去。

鹤丸一把将一期一振从火堆前拖开又打落他手里的勺子时,一期一振眼睛里连一丝光芒都没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突然回魂一般意识到鹤丸的存在。

“鹤……丸殿?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还要过一会儿饭才……”即使在这种时候一期一振脸上也仍挂着那温和柔软的笑。

鹤丸觉得自己真是愚蠢透顶。自己早该清楚,这世上比那几乎任何突发情况都不能打破的笑容还要虚伪的,也就只剩能面具了,却仍没尽早发现一期一振笑容下隐藏的异常。

饭究竟怎样鹤丸早已一点都不关心。

他抓起一期一振的另一条胳膊撸起袖子,不出意外地发现不少刀伤的旧痕迹上面已经有好几个明显是勺子留下的新烫伤。他又掀起一期一振的衣服,也是数不清的淤痕与伤痕,而在那细的让人怀疑稍稍用力抱一下就会断开的腰侧部,有一片连向胸口和脊背的烧伤伤疤。

——一期一振最近都没受伤,也没怎么来手入。能学会珍惜自己的身体真是太好了,毕竟他之前身上的新伤旧伤也未免太多了。

鹤丸想起自己去问审神者一期一振的情况时她这样回答。

那时候自己就应该意识到以一期一振的技艺,他的伤不可能都是敌人留下的,也该早想到他执着于在战场受伤的行为定然关联着他不稳定的精神状态。

而以他执着得甚至会让人怀疑是固执的性格来看,在他为了避自己耳目而不再故意为敌人所伤的现在,他追求伤痕的方法自然就只剩一种。

一期一振猛地推开鹤丸。他大口地喘息着,好像无论怎样氧气都无法充满他的肺部。鹤丸只觉得悲哀像一盆冷到彻骨的水把他浇了个透心凉。他以为自己至少比过去了解一期一振这个人了,但事实上此时此刻他才发现,那朵木槿也好,那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也好,那数个他纵容自己在他房间里无所事事地插科打诨的夜晚也好,都只不过是这个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规矩和礼貌的男人精致但毫无意义的礼节性回应。

鹤丸都不敢相信在自己将萤火虫簇成的枝叶递给他时,那在萤尾之光的映照下转瞬即逝的鲜活表情是不是真的存在过了。

然而凌驾于自己这段时间仍丝毫未被接受之上的,却是对一期一振仍然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的愤怒。

不再看向鹤丸的一期一振颤抖地将袖子拉回来遮住手腕,然后不置一词地打开锅盖,盯着锅里炖着的炖菜好久,才像是想起来自己应该试试味道般地拿起试味用的小碟。担心他现在的状态会把滚烫的汤直接送进肚子里或直接因为手指过度颤抖而打翻在地,鹤丸只能抢过碟子和汤勺。在将凉至半温的汤汁送入口中时他不由得在心中自嘲,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心中居然还能涌起本丸第一个尝到一期一振做的东西的人是他的窃喜。

一期一振不愧是个谦虚到甚至擅长隐藏人,虽然他说自己对厨艺相当不自信,但随着汤汁在鹤丸嘴里蔓延开的却是浓醇的美味。

在鹤丸试味过程中,一期一振一直垂着头站在鹤丸不远的地方。

“为什么要那么对自己?”鹤丸问。

没有回答。鹤丸也没指望他能回答。

“看到的时候我真的是吓到了。你是想要吓我才那么干的么?我是喜欢出其不意,但是,但是这种和惊喜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出其不意真是……”

一期一振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下。

“是觉得我们是刀不是人,只要不断掉,无论受多重的伤都可以通过手入让我们恢复如初,所以对受伤没有实感吗?”鹤丸觉得自己不是不能体会一期一振的心情,在获得人形的最初,他也曾一度迷茫过自己作为刀剑却以人类形态存世究竟有何意义。当运转就代表活着的心脏因为期待和紧张极度跳动时,他会觉得自己也是个活生生的人类,纵然他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生与死之间有着漫长到几乎忘记时间在流淌的无助岁月。所以他也曾过分追求惊喜和刺激到差点偏离正道,不然也不会被封印进神社。

“……算了。”鹤丸给灶台熄了火。不论怎样,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等将伤兵伤员都照顾好了,就算和一期一振大吵一架到老死不相往来,鹤丸也要让他对这类自残行为认错。


鹤丸将菜从锅里盛出时,刚才还一动不动的一期一振过来帮忙。鹤丸用余光窥探他的表情,却看不透他那明明和自己有着同样颜色的眸子下此刻究竟藏有着怎样的情感。

或许他一直都不会明白,就像他不可能看到紧封的大门内有着怎样的景色。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了大门的门锁传来正被打开般的声音。

“能吃吗?”是一期一振的声音,和往常一般无二,却也因此更见异常。

“你说什么?”鹤丸不知他在指什么。

“我做的东西。”

“就算是恭维我也没法说比得上烛台切,可也仍是值得你挺起胸脯的美味了。”

一期一振轻笑了一声。那笑声让鹤丸心中的异样越扩越大。

“那样就好。”他说,“那样就好。虽然按照记忆中的用量加了调味料,但我仍然担心如果没法入口可怎么办。

“你可以自己尝一下。”

门锁开始脱落,大门的门轴发出锈迹摩擦脱落的吱呀声。

“没用的。没用。”一期一振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我尝不出味道。”

门挣脱了盘在自己身上的蔓藤,开始敞开。

“你刚才说,只要手入就能让我们恢复如初是吗?大概你或许可以吧。但是我不行。无论是有些伤疤,还是大部分记忆,还是味觉,还是……”

门被粗暴地全部打开。

“大阪城那把火不光把我的记忆带走了,连味觉和痛觉也跟着一点都不剩了。”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花园。在那天之前鹤丸国永一直以为像一期一振这样的人,就算怎样疏离内敛难以接近,但只要能有机会得以一见就会发现,他心里的那座花园定然是美丽的。

然而真窥的那其中的真貌后,鹤丸才觉得自己何等天真。

那花园内的景色当然不是丑陋。

那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插着的只有假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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