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同人][刀剑乱舞][鹤一期]无关是非(中)

管理员你到底想怎样!!!!!

完全没肉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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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大阪城那场大火在焚毁一期一振刀身的同时也摧毁了他的大部分记忆。日后,夺取天下的德川家康虽出于怜惜命越前康继将其重铸,然而失落的记忆就像被磨掉的那部分刀身一样,被永久地遗忘在逝去时光的某个角落里了。

他只记得自己由粟田口吉光锻造,有一群可爱的弟弟,曾是丰臣秀吉的佩刀。

说来好笑,很多事都遗忘了的一期一振却能清清楚楚地记得烈火炙烤自己时那让人几乎发狂的感觉,然而他现在的身体却是一具连丝毫疼痛都感觉不到的身体。

他对疼痛的所有印象,都只能来自于那火焰的残象。

一期一振是审神者最初召唤出的几把刀剑之一。于现世降临没多久,他便发现了自己作为“人类”的身体上的异常:他背后有一大片蔓延至腰侧的烧伤伤疤,而且他既没有味觉,也没有痛觉。他疑惑,但最初并没特别在意。他想当然地以为所有被召唤的刀剑都和自己一样:他们是为了战斗才被召唤的,被赋予人形直接同敌人战斗也是情势所需;然而人类的身体不似铁制的武器,毕竟有很多不便的地方,所以便对这些不便的地方进行了调整:没有味觉便不会因口味不合而影响必要的饮食补充;没有痛觉便不会在战斗时因为疼痛而行动迟缓;而那片烧伤就更不用在意了,就像同田贯面部的那道疤痕,或许很多刀化作人形时也在不同地方有着各具意义的伤痕。

他以为这就像付丧神的身体和人类不同不会衰老一样,是不值得一提的异样。

然而事情和他想的不一样。随着本丸被召唤的刀剑越来越多,他开始越发清晰地意识到,无论吃什么美味都味同嚼蜡,肌肉被割断至连骨骼都暴露在外也只像被轻轻撞了一下的就只有自己。

他唯一清楚的就是这种情况或许也是那场大火造成的。但被火烧过甚至彻底毁掉的刀不止他一把,为何只有他一个人遭遇这种情形,他想不明白。

他不是没想过找人倾诉这些事。但面对每天争先恐后地把积攒下来的零食送给自己的弟弟们,他讲不出“我不需要,反正我也吃不出什么味道”;他更做不到在任何一个受了伤多少会和自己撒下娇的弟弟面前说出“其实我感觉不到痛”,不然你觉得那些还不太懂事的孩子会说什么?真的会体恤一期一振的痛苦,还是反而羡慕甚至模仿他这个不怕痛的“坚强”的哥哥?

他开始在晚上做噩梦。漫无边际的火海中他只身一人,完全找不到出路。有幻影在火焰中浮动,他急切地想要辨别那无法捕捉的景象,然而伸出手,火焰却像蔓藤一样缠上他的身体。

他看到自己的身体整个碳化,然后分崩离析。他会惊叫着从梦里惊醒。汗滴顺着头发丝滴进手心,梦境中无比真实的痛感让他浑身战栗。可当他紧紧握着拳头,就算紧到指甲都能嵌进肉里,也无法再将那让他惧怕又让他怀念的痛感唤醒。

所以他连睡眠都恐惧了起来。这才是他为什么不断给自己找事做,不累到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就绝对不想入睡的真正理由,而远不是因为什么他是个老好人。

与此同时,找回痛觉或许就可以找回记忆的念头也在他心里疯狂滋生。他开始期待自己被敌人砍到,甚至会在敌人的武器接触身体的前一秒因期待或许可以突然降临的痛苦而兴奋得全身发烫。然而他的期待一次又一次落空。无论是怎样的伤口,都没有唤起他丝毫和疼痛相关的感觉,反而让他因皮肉被割开的奇异触感而产生了丝丝诡异的快感。

他知道自己这种状态根本糟糕透顶。但希望找回记忆的急迫和那在身体里越积攒越多的快感经常让他回过神时,就已经浑身破破烂烂地站在敌人的尸丘之上了。

他也开始变得逃避去手入间手入,为了不让兄弟们担心,实在太过严重瞒不下去的伤就自己私下处理。他既不想向审神者解释为什么每次都是自己受伤尤为严重,也不想忍耐完全不会疼痛的伤口被丁子油覆盖,被粉球敲打,又被柔软的布料擦拭时身体内部被激起的强烈反应。

来自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很快把他的心掏空了。可即使如此,他却还在本能地维持着自己名匠出身的名刀应有的礼节,骄傲和矜持。他甚至想过要被谁摧毁,但对弟弟们的牵挂,对粟田口的名号的责任和对心底挥之不去的最后一丝自尊的坚持成为了让他还不至于溺死的最后一根稻草。有时候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明明里面搞不好已经彻底坏掉了,却居然还能在表面上维持住一个光鲜亮丽的空壳。

就在他不知道这种状态会持续到何时,然后迎来彻底的崩坏时,他的世界里冒出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

起初真的就只是一个看起来完全不值得在意的音符而已。平安时代名工五条国永的得意之作鹤丸,明明放在整个本丸都是年长的前辈,行事有时却比自己的弟弟们还要像个孩子。他对恶作剧似乎有着执念,本丸几乎所有人都被他不带恶意地捉弄过。终于有一天,他盯上了好像从来不会被吓到的一期一振。

或许是因为弟弟众多,而且其中也有稍显调皮的孩子的缘故,一期一振对鹤丸基本不会给自己造成什么妨碍的恶作剧虽没兴趣,可也不至于反感。但他还是希望鹤丸这些以逗趣为目的的玩笑赶紧结束。身体的疲惫加上精神的压力,内心逐渐扩大的黑影在不断地侵蚀着他,光是思考自己的事他便已经应接不暇,根本没时间陪这位长不大的老顽童做游戏。

一期一振很了解喜欢恶作剧的人的想法。他们无外乎是想从别人的惊慌失措里找到乐趣罢了,所以只要自己不回应惊讶和无措的反应,鹤丸大概很快就会因为无趣而去寻找其他目标。

但一期一振却不了解鹤丸。

鹤丸的出其不意从来不是为了看到其他人因为自己的举动而乱了方寸的反应,而单纯只是想欣赏其他人在遭遇没有料到的情形时会有怎样的表情。

就算同样是惊吓,每个人的表情也是不一样的。

他喜欢从那些不一样的表情里看到不同的人真实的内心。那是他作为一把虽具人形,却仍不是人类的刀剑最欠缺的部分。

所以一期一振断然不会想到反而正是自己那仿佛对所有攻其不备都麻木的反应格外吸引了鹤丸的注意力,并让鹤丸缠上了他。他开始格外针对不断防御着他的一期一振搞些小心思。

而彻底让一期一振的防线溃不成军的,就是某个夏夜那枝停满萤火虫的树枝。

你知道因为空虚和寂寞而几乎发狂的人最怕的是什么吗?

不是将会一如既往地持续下去的孤独。

而是原本几乎凝固的世界突然被人从外界敲击,在那敲击声停止后,远比无声更令人感觉到煎熬的死寂。

惧怕着那连一丝痛苦,一丝味道,一丝回忆都感觉不到的寂静将自己吞噬,可同时更恐惧于自己内心不断扩大的黑影将难得会接近自己世界的人吞噬。然而即使如此,一期一振还是在鹤丸枕边放下了那朵木槿花。那根本不是回礼,而是一次隐晦而难以自控的求救。

鹤丸果真不会让被他盯上的人的世界安静下来。

他开始比之前更加频繁地在一期一振身边转来转去,出征时确保一期一振不要再轻易受伤,万一受了轻伤也会督促他赶紧去手入。他甚至会每天晚上跑到他这里来,明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却拉着一期一振谈天说地东拉西扯。他还会带一些包装精致的零食来。

一期一振的味觉和痛觉一样丝毫没有回来的迹象,但或许他的性格里天生就包含了很多隐忍和对于带有享受性质的事物并不在意的成分,所以在这之前,一期一振对味觉上的障碍远没有痛觉上的障碍在意。

在这之前,不在意。

某个鹤丸被派出去远征的下午,一期一振几乎将鹤丸送来的一整盒生八桥都塞进了嘴里。依旧是棉花一样的寡然无味,这让他的喉咙里发出了简直不似他自己的笑声。

他不是笨蛋,至少还没笨到读不懂他人投以自己的好意。但他没法回应。一个连最基本的痛苦和味道都全然无法体会的感觉彻底失常的人,他听到的声音是真实的吗?看到的景象是真实的吗?触摸到的温度是真实的吗?缺失的那部分感觉让他只能怀疑。他要怎么确信自己感受到的感情是真实的,又要怎么确信自己能回应的感情也是对方所需要的。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只在把鹤丸当作驱逐自己寂寞和恐惧的道具。

他对疼痛的渴求因为这件事而再度被唤醒。然而出战时鹤丸总是跟着他,就算他装作不小心地往敌刃刀尖上撞,鹤丸也会及时过来补救。他根本无法轻易受伤。于是他只能趁鹤丸不在的时候自己通过各种方式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伤痕。

结果他发现,在所有怀疑与不确定之中,只有自己施加的这份感觉是可以信任的真实。

那就是自己划破,切开,烫伤自己身体的感觉真是无比的美妙。

居然和在战场上砍杀敌人的手感没有任何区别。

再这样下去搞不好真的会变成敌人也说不定呢。某天夜晚,将双臂撑在于自己的被褥中沉沉睡去的鹤丸头部两侧的一期一振看着鹤丸的睡脸轻轻说。

往常在一期一振房间里磨蹭的鹤丸都会在一期一振决定就寝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但那天或许是因为他刚刚远征归来异常疲惫的缘故,居然就直接在一期一振的被铺中睡着了。

一期一振觉得鹤丸连睡着的时候样子都像个孩子,就像是连做梦都梦到好事般地嘴角挑起弧度,姿态一点防备都没有。他的手指滑过鹤丸的脸颊,再到嘴唇,从下颌沿着脖颈一直抚摸到胸口。如果把自己现在想着的事情对鹤丸做出来的话,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到时候自己可也要像他平时对别人做过的那样,在恶作剧得逞之后眯起眼睛笑着对他说“吓到了吗?”才好呀。

但一期一振最终仍没将自己内心的阴暗想法付诸实践。他已经不相信任何事了,但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却让他意识到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的话,最后会因为承受不了而彻底崩溃的反而是自己。还没到时候,只要你还把我当那个善良温和的老好人一期一振的话,那我就还能再撑一阵子,就算一切都只不过是我的一场幻觉我也能甘之如饴。而等到我彻底撑不住的那天,就由你来亲手斩杀我吧,鹤丸殿。如果是你的刀刃,或许就能让我的身体找回疼痛的记忆了。

他牵起鹤丸的一只手放到唇边,压抑着想要朝腕部那跳动的动脉咬下去,试试看这个人的血液能不能唤起自己味觉的冲动,而只在他手心轻轻的印下了一吻。



7、

在听到一期一振没有味觉之后,鹤丸的第一个想起的是收到自己那些零食点心时,一期一振脸上浮现出的他无法解读的复杂神色。现在一想,他还真是送了些糟糕到惊人的礼物。

手入间还有一堆等着吃饭的人,他们继续耽搁在这里也不是办法。鹤丸打算回去叫闲下来的人过来帮忙端食物。一期一振也想一起去,却被鹤丸喝止住。“你,你先回房吧。”鹤丸垂着头走向厨房的门,“你现在和我一起回去的话,我实在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控制不住,露出什么糟糕的表情。总之……总之你先回房去吧。我等一会儿带着吃的和手入道具去找你。”

鹤丸端着食物来到一期一振的房间时,面容总是平静如水的青年正以同往常一般无二的姿势正坐在榻榻米上。鹤丸先放下食物,又放下手入工具:“不管怎么样,就算尝不到味道,你也先吃点东西吧。”说罢,他自己先端起了碗。

一期一振的手慢慢地向筷子伸去;但最后还是又垂回到了膝盖上。“这种完全没有胃口的感觉,倒是够真实的。”他说。

可你不能不吃东西。鹤丸想这么说,却终究未能出口。有些时候,语言真是既苍白又无力。

“那就先来手入吧。”鹤丸放下碗。

一期一振看着手入工具,脸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劝你还是不要,”他歪了歪头,“因为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被那些东西碰到会变成什么样子。到时候鹤丸殿可不要被吓到才好。”

“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吓到的。”鹤丸转过身,去打开手入工具箱。

一双手从鹤丸背后伸过来抱住了他的肩膀。鹤丸呼吸一滞,刚想回头,耳畔在感受到温热呼吸的同时,耳廓也被咬住了。那是完全不会让人感觉到痛感的咬法,时不时地还伴有舌尖的轻轻撩拨和嘴唇的吸吮。浑身僵硬的鹤丸被那煽情的挑拨搞得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衣襟被打开,一只手沿着他的胸口打着转抚摸到他的下腹,他才如梦方醒般地猛然回神,握住一期一振的手腕将他从自己身上拉开。

“啊,刚才的表情好难得。”一期一振笑着说出鹤丸曾对他说过的话,“还说自己不会那么容易被吓到呢,鹤丸殿。”

“别和我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玩笑,啊……”一期一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为什么不呢?鹤丸殿你不是最喜欢同人开玩笑的吗?”

“你……你可根本不像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是错觉吗?鹤丸觉得在自己这样说出口时,一期一振脸上的表情就像水中的倒影般,微微颤动着,转瞬,又归于平静。

 “是吗?是哦。确实啊,我不像这种人。”一期一振沉吟着,“那在鹤丸殿看来,我比较像哪种人呢?”

嗓子好干。鹤丸想。

“是粟田口一门爱护弟弟的长子?是心地善良有求必应的老好人?是品格端方气质高洁的丰臣秀吉的爱刀?”一期一振伸出手指,点在鹤丸的胸口上,慢慢向下滑动,又在接触到小腹前慢慢收回手指,“还是会用各种有趣的东西在身体上留下痕迹,把各种好玩的东西塞进仿佛空了个大洞的身体里,无时无刻不在渴求着疼痛,想要被刺穿,想要被破坏,想要被摧毁,整个里面都已经黑漆漆的连自己是谁都无法确认,什么时候堕入魔道都不奇怪的家伙呢?”

“一期……”

“你知道为了要让亲人放心在他们面前强颜欢笑的感觉吗?你知道连整个身体都被贯穿却只能感受到难以名状的快感的感觉吗?你知道和自己相关的所有事都只能从书上看到,从别人口中听到,那仿佛在看其他人的事情时的感觉吗?你知道所有人都说你就是你,可你却连半点实感都没有的感觉吗!我现在真的是我自己吗?我甚至都在怀疑真正的我是不是早就被那场大火烧的一点都不剩,而现在的我是一个偷梁换柱地继承了一期一振名字的什么其它东西。我们和人类不一样,不是被生育的而是被创造的,那我现在的身份是不是也是被创造出来的?人类重锻了我,给我打上刀铭,然后告诉我我就是那把被烧毁的名刀,那我就真的是吗?能证明我就是我的东西除了从别人那里得来的连是真是假都不知道的信息,根本就不存在。那一直注视着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我的你,究竟又了解我多少呢?”

流动的时间仿佛长出了刺。鹤丸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语言去回应说这段话时一直是在笑的一期一振。“回忆是可以再通过以后的时间去积累的”,这是心里揣着回忆的人才能安心而充满期待地说出的话,而就算回忆可以积累,那缺失的感觉在内心造成的空洞又该用什么弥补呢?鹤丸不懂。他确实未曾体会过一丝一毫与之类似的情感,所以他无法做出任何或感同身受或轻描淡写的安慰。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一期一振于他而言完全是陌生的。

陌生,却比之前那个满身防备,完美无缺到滴水不漏的一期一振更让他怜惜。

我想让这个人脸上露出真实的笑容,而不是现在这种虚假和敷衍的表情,就仿佛一个身受重伤急需医救的人在推脱说自己没事,只会让了解情况的人更担心。

他捧住一期一振仍旧仿佛戴着微笑面具的脸,用拇指指尖摩挲着他的皮肤,却遍寻不到能将那面具取下的方法。在将自己的嘴唇凑上一期一振的嘴唇时,他已经做好了被推开的准备。可对方没有闪躲,也没有回应。他与那冰冷的嘴唇交换着蜻蜓点水式的亲吻,然后用舌尖撬开一期一振紧闭的齿列。他的舌尖追逐着他的舌尖,用手揽住他本能地向后逃避的腰。不一会,他感觉到怀里原本僵硬的身体开始变得柔软。一期一振的手不自觉地抓上了鹤丸衣服的前襟。

鹤丸将手探进一期一振的衣服下摆,在手掌划过这具身体上显而易见的伤痕时,鹤丸感觉到愤怒的同时也感觉到悲伤。“就算因为无法确认自我而迷茫,你现在所做的事也是错误的”,这种指责他说不出口,如果这是错误的,那么怎样做才是正确的?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无从判断。更让他觉得好笑的是,在面对那些伤痕时,他心里居然被激起了作为一把刀的本能和独占欲。

如果一定要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什么痕迹的话,那么由我亲自动手也可以吧?

他将一期一振呼吸已经开始凌乱并且不住地轻轻颤抖的身体放倒在榻榻米上。刚才他抱住我时,我没有拉开他就好了。他想。那怎会是什么恶劣的玩笑,这个人根本就不可能会开那样的玩笑。

我想我能够确认,不是只有我一个人被拖进了那名为恋慕的泥潭里。而这种想法并不是我自以为是的异想天开。

然而在他的手指解开一期一振的衣服时,对方却猛地将他推开了。

仍是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但一期一振的眼睛里却比刚才多了些流动的神色。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什么声音。最后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鹤丸知道这个人一开始想对自己说的断然不是这句。

“肚子稍有点饿了呢。不好笑的玩笑就到此为止吧,鹤丸殿。我会吃你带过来的东西的,你现在可以回到大家那里去了。”一期一振说。

而他究竟想说什么,鹤丸终归已无从知晓。

啊,他就是这样的男人。是会将真实的自己彻底隐藏到滴水不漏,又在拥抱和亲吻之后推开对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让你甚至怀疑前一秒还在怀里的温度都只是一场梦境的男人。

鹤丸觉得自己很悲哀。但他觉得一期一振更悲哀。他再度向一期一振伸出手,然而此刻,他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想要救赎对方,还是想要救赎自己。

但那只手被打开了。“住手吧。拜托了,别这样。请不要再继续的羞辱我了。我现在想要先换下刚才在厨房有点弄脏了的衣服,可否请你就此回避?”

那是彻头彻尾的排斥与拒绝,不由分说,没有回旋余地。

终于敞开的大门又渐渐关闭了。一期一振拒绝了带着种子想在他的花园里种出真正的花朵的鹤丸。

在某个瞬间鹤丸心里确实动起了自己其实可以不顾一期一振当时的拒绝强行拥抱他的念头。甚至在事后他也曾思考过,如果当时自己真的那样做了的话,是不是会有更好的结果?

但他终究没向那朵已经快承受不住暴雨侵袭的花伸出折断他、然后将他插入花瓶归为己有的手,即使那样的确可以一时地帮他抵御住风雨的摧残。他要的不是他短暂地获救后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便仍会继续枯萎的鲜艳明媚。

然而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医治一期一振的心病,那个时候,心里也乱成一团的鹤丸全无答案。

在从一期一振的房间离开时,鹤丸一言未发。他伸出去的手被挥开的地方连着几天都在隐隐作痛。在那之后,他和一期一振仿佛变回了关系还不曾变得亲密时的样子,即使他们仍然经常结伴而行,一起出战。一期一振在战斗中受伤的情况再次变多,每一次杀入敌阵都像是要投入火焰的飞蛾一样,鹤丸即使想阻止也无济于事。

“你还真是玩命啊,怎么比安定那个笨蛋还刹不住车?”有一天连清光都忍不住了,向浑身浴血的一期一振调笑了一句。

“为什么要刹车呢?”一期一振含笑擦着自己的刀,“在战场上英勇战死的爽快感,你明明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安定闻言提着刀就往这边过来了,被清光拦了回去。一期一振抬起脚,和也想赶紧来解围的鹤丸擦肩而过,看也没看他一眼。

直到今天。




夜已深了,站在手入间外的鹤丸仍没有回自己房间的意思。今天出战,一期一振受的伤远比哪次都要严重。鹤丸真担心不知道哪一下,他就真的要回到那场熊熊烈火里了。

不能再放他这样下去了。鹤丸看向自己刚才被油灯火焰燎伤的指尖。可他不会说一期一振做错了。曾在主人家惹出过乱子而被送到神社封印的他知道,当一个人钻入牛角尖时,一切道理都是没用的。

道理只能给尚且听得见理智声音的人听。

他想起了半个多世纪前曾短暂地成为过自己主人的那个尾张男人。那个男人在面对自己妹夫的起兵反抗,和自己其中的下属起兵谋反时,曾说过什么,又做了些什么呢?

道理上的对错毫无用处。对决意已定的人而言,情谊也罢,劝说的言辞也罢,都毫无用途。

鹤丸有了自己的主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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